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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之记忆

2018-12-18 13:45 来源:青岛早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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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寒假,孩子的度假模式基本是在温暖宽敞的房间里,吃着零食,看着电视,玩着手机,然后抱怨生活没意思。而我总是会批评她身在福中不知福,说一句“我当年……”,正常情况后半句孩子就会接上,“又要讲你水深火热的童年了,谁让你没赶上好时候了……”。我于是再无语,是啊,孩子赶上了好时代,她有权利享受新生活,但我多想用我这些冬天里的记忆,这些寒冷里的温暖,这些贫瘠里的芬芳,来催开孩子心里幸福的花朵,同时拯救她在富足生活里丢失的快乐。

小年的素饺子

四十年前,父亲去世后,母亲拉扯四个未成年的儿女在饥寒交迫的边缘艰难度日,除了逢年过节,饭桌上是难见荤腥的。

我7岁那年的小年是一个飘雪的日子,太阳偏西了,母亲望了望门外的雪,犹豫了一会,然后很果断地从炕席底下抽出了一张一元的票子,对大我五岁的三哥说:“三儿,去公社食品站割五角钱的肉,今晚包饺子过小年。记住一定把剩下的钱带好,过年了,用钱的事项多。”三哥一听可以吃到猪肉饺子,欢呼雀跃地消失在漫天雪花里。

接下来母亲和好面,就等着三哥买回肉剁馅包饺子。

很长时间过去了,雪越下越大,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,小哥还没回来。母亲一次次出门张望,嘴里不住地念叨:只有三里地,早该回来了。这孩子又野哪里去了。

天快黑了,三哥还没回来,母亲让正在写对联的二哥去寻找。我也跟在二哥后面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村外。

远远的,就见通往食品站的雪野里一个黑点在蠕动。

我们一步步走近了,果然是三哥。只见他蹲在地上,两只手不停地在的雪里翻找,那手红红的,身上、头上已覆了厚厚一层雪。身后长长的雪地布满了三哥翻过的痕迹……

看到我和二哥,三哥一下子坐倒在雪地里,呜呜地哭了起来……

原来三哥到了食品站,割上肉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一元钱。于是就顺着原路找回来,因为雪太大,脚印都寻不见,三哥就用手翻雪寻找,翻了二里多地也没找到,直到我和二哥把他拽回了家。

看到三哥的刹那,母亲的眼圈红了,却没说一句话,只用笤帚扫了扫三哥身上的雪,然后攥了一会儿三哥红肿的双手,就起身到里屋,从挂在墙上的葫芦头里倒出一把花生米,在灶间点上柴草用小铁勺翻炒。天阴柴湿,烟熏得母亲眼泪直流。

炒好了花生,母亲吹着热气,很快搓掉了花生皮,然后用擀面杖在面板上细细地擀那一小堆油光光的花生米,瞬间,花生的香气飘满了小屋。母亲把碎花生放进剁好的白菜馅里拌匀,就和姐姐包起了饺子。

当家家户户响起鞭炮声的时候,我家的饺子也出锅了。那顿饺子全家人吃得格外香,甚至是我记忆里最鲜美的一顿饺子,尽管它是素的。

露天电影

山村的冬夜格外漫长。在童年那些漫长的冬夜里,看露天电影几乎是唯一的盛事和乐事。

农忙一过,公社里的电影队便轮流到每个村子放映。我们村放电影都是在大队院里,埋好两根竿子,用绳子吊起一块白色的幕布,就可以放电影了。刚开始电影是黑白的,后来就有了宽银幕彩色电影。

看电影的位置很重要。中间挨放映机的位置最好,数九寒天,挤在人群中间,暖暖和和的。所以,每逢放电影的时候,孩子们便会早早地去占位置。拿个板凳,搬块石头,或者干脆用石子画个圈,写上自己的名字。

放映机放在一张桌子上,桌腿上绑着根长竹竿,挑着一只大灯泡,给人灯火辉煌的感觉。电影开演前是孩子们最兴奋的时刻,笑着,闹着,窜来窜去,整个大队院里人声鼎沸,小村的夜晚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
六七岁的时候看电影是和母亲一起的,大多时候看不多久我就会睡在母亲的怀里。母亲就会背起我,晃晃悠悠走在高低不平的村路上。一般情况,在母亲背起我的刹那,我就会醒来,但仍会装成熟睡的样在,趴在母亲温暖的后背上,直到母亲把我放在热乎乎的土炕上……

大一点的时候还经常跟别的孩子到外村看电影。顶着凛冽的寒风,穿过黑漆漆的田间小道,奔向放电影的场院。有时候去得晚了,只能站在银幕的背面看,人物和风景倒也凑合着看,只有那些反了的字,难以辨认。那时候陆续看了《地道战》、《地雷战》、《铁道游击队》、《小花》、《归心似箭》等等。

随着岁月的流逝,许多的电影名字和情节都模糊了,可是那露天电影场地里人头攒动的场面、发电机嗡嗡的轰鸣声、换片时那无数伸向屏幕的手、战斗胜利后经久不息的掌声、被滑稽镜头逗得此起彼伏的笑声,却深深铭刻在我的记忆里。每每想起,仍然有无穷的趣味。

吃冰的日子

小时候,我们家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,一到冬天,水缸里就会结冰。在凛冽的寒风里,津津有味地“咯蹦咯蹦”嚼着水缸里捞出的冰块,别提多惬意了。

我是老生女,大哥家的侄子大我一岁,我们是童年的最好玩伴。我六岁那年冬天,家里的大人都去修大寨田了,只留下我和七岁的侄子在家。

我们在土炕上玩够了,就想去院子里吃冰。

来到院子里一看,我们傻眼了。因为水缸太高,里面的水很少,根本就够不到里面的冰。

侄子想了一个办法,让我抱着他的腿,他趴到缸沿上,用手够缸里的冰块。

可是,冰面太低了,侄子一次次努力失败了,他着急地说,你再抱高一点啊,快够着了。

于是,我就用尽全身气力托着他。就在侄子高兴地说够着了的时候,由于重心的下移,加上我的胳膊麻木了,结果哧溜一下,侄子滑到了水缸里,两只脚朝了天。

我一下子吓蒙了,侄子在缸里用两只手撑着身体大声呼叫:救命啊救命啊……

我也大声地哭叫:有人掉缸里了,快来人啊……

可是,那个特殊年代,人们的劳动热情尤其高,能行动的都去工地了,喊了半天也没人。侄子越来越没力气喊了,就在我不知所措嚎啕大哭的时候,姥姥来了,她一边骂着两个小冤家,一边把侄子从缸里拖出来。

侄子脸憋得通红,两只棉袄袖子都湿了。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把我推倒了,嘴里还嘟囔着:你坏,你坏,你把我扔缸里的!当时我的头磕在一块石头上,鲜血直流。侄子一看,撒腿就跑了。等姥姥反应过来,背起我就往赤脚医生家跑。

姥姥是小脚,一个人走路都不稳,何况背着个半大孩子。在那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上,白发的姥姥摇摇晃晃背着我向前跑,依稀能看到侄子远远的跟着……

那次,我的头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。

现在偶尔跟已到中年的侄子说起这事,他还会不好意思地笑笑,说,那些吃冰的日子其实很让人留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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