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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两次流泪

2022-05-07 14:04 作者:丁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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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期间,与朋友家人相聚甚少,独处的日子多了,聚少离多的日子里,我怀念那些被疫情偷走的人世间的情味,特别是家的味道。

人是漂泊的船,家是温暖的岸。与家人团聚畅叙的日子是踏实而有力量的。我坚持每月和家人至少聚一次,或是周末,或是节假日的时候。记忆中,归乡的日子总是一路坦途,阳光明媚,内心也满怀期待感。回到家中,卸下包袱,内心所有的负担和不悦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,能看到父母溢于言表的兴奋,吃上母亲做的朴素的家常菜,拉上几句家常,一家人家长里短的说说笑笑,互诉衷肠,把发生在工作、生活中的酸甜苦辣、奇闻轶事和爸妈开怀畅聊一番,这种感觉就像印在我心中的一副永恒的动人画卷,画风幽静且淡雅,平凡而隽永,朴实又伟大,让人难以忘怀。

家中布局井然有序,文艺氛围浓厚。笔墨字画,尽显山水风灵。走进客厅,是装裱的“宁静志远”四个大字,还有供鱼类嬉戏生活的水族馆。父亲爱读书,走进书房,就有一阵书香气迎面扑来,各类书籍琳琅满目。阳台上的花木,精致繁茂,母亲总是喜欢清晨规律地浇灌、打理。这就是充满踏实感和归属感的家。

自儿时起,父母给予了我莫大的支持和帮助。母亲更是如此,在犯错的时候她总会严厉责罚,言传身教;也有暖如春风的教导,她总是给我鼓励,给我力量,不管是取得小小的成绩,还是人生短暂的低谷,她都不曾怀疑和放弃过我。无论是大学毕业之前的学业时光,还是毕业后求职的日子,爸妈都是我身后的强大后盾,一路陪伴着我,支持着我。

现在仍然清晰地记得,母亲的两次流泪。2010年9月初我去青岛大学报到的日子,那天是阴雨天,淫雨霏霏,爸妈乘车陪我到青岛大学崂山校区,爸妈心怀激动,我们一路欢声笑语,来到学校新生报到处,他们手里帮我拎着生活用品和行李,饱含着对我沉甸甸的期望,母亲走到我的宿舍,帮我打理收拾,和一同前来报道的舍友家人交谈。她叮嘱我,睡下铺好,来回行动方便,就帮我占一个下铺的位置。临行之际,母亲递给我一个信封,说道:一个人在外多买点吃的用的,别不舍得花,不够再让家里打。我打开一看是一摞现金,共计五千块。安顿好之后便到了晌午,见我居住生活都得到妥善安排,爸妈也没再陪我吃饭,匆匆道别,上车的一瞬间,母亲不舍得抹了几滴眼泪,这是对养育近二十年的儿子深沉又挂念的爱。那是我第一次为学业离家,也是记忆中母亲第一次为我流泪。后来,大学第一学期结束后,放寒假回到家中,我把一个白色的印有青岛大学的信封,递给母亲。里面是一个学期的奖学金,一千五百元,她接过信封的一刻,惊讶又激动,甚至有些诧异,以前的那个长不大的孩子,也学着成长了。随后,那种兴奋难以言表,泪水噙满了她的双眼,夺眶欲出,我想这是对她最好的“回馈”。

母亲名叫冯展娈,自幼在农村长大。读书不多,见识也少,文化程度并不高,但却是一个深明事理,见微知著的暖心人。年少时,她以长跑和体育运动见长,高中时期长跑成绩就曾在昌潍地区和五莲县打破纪录,并常年保持,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运动健将。工作后,她勤俭持家,朴素谨慎,性格耿直,时常喜欢唠叨,用父亲的话说是“一根筋”。她深耕孝道,坚持尊老爱老,堪比家族中的模范,记忆中她最常做的事便是回老家伺候照顾姥姥姥爷,日积月累,形成习惯,周末和空闲时间她都会买上吃的和生活用品去看望父母,包一顿饺子,炒几个青菜,再找一些连襟、妯娌或长辈坐在一起,畅叙往事,拉拉家常,在我看来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。母亲有时聊到兴奋处,常常声音很大,在我看来这是她性格直爽不俗的一面,声音虽大却很中听,听上去不会索然无味,又极有道理,值得回味,有直击内心深处而引发的共鸣。她的话语直白中有温暖,深沉中有关怀,用老话讲就是“焦巴干的大实话”,晚辈嘱咐孩子辈的话,充满着谆谆教诲和深切期望。我想她内心中最大的期望便是家族兴盛,常有欢喜。

直到前年,姥姥因病不幸去世,是记忆中母亲第二次流泪。姥姥是脑血栓复发,病重的日子里,基本处于“半植物人”状态,都是母亲在日夜奔波操劳,悉心照顾起居。姥姥生命中最后的时光,母亲忙里忙外,为姥姥擦拭身体,洗衣做饭,甚至到深夜和凌晨也没合过眼。她的内心却是欣慰而坚强的,照顾姥姥的每一天在母亲眼里都充满希望和不舍,那种陪伴,她倍加珍惜,她的心每时每刻都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。羊有跪乳之恩,鸦有反哺之情。母亲就像迷途的雏鹰飞向母鹰,离群的孩子回到母亲怀抱。这一幕幕,印在我心里,时刻感念着我,教育着我。

看着姥姥身体一天天每况愈下,她的内心是痛苦而无力的,泪水无数次的喷薄欲出,那种泪水是骨子里的,挡不住的奔涌。她陪着姥姥走过了人生最后的日子,平淡而温馨,言语中尚有一丝对姥姥病情的坦然和释怀,内心深处却从未放弃过,她享受与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天。用后来她的话讲,就是一种踏实而怀旧的感觉,躺在妈妈的怀里,听妈妈讲讲话,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童年的时候,依偎在母亲怀里,就有了可以忘掉一起烦恼的勇气。

我能体会母亲对姥姥那种依赖,源于过去那般蹉跎岁月的积淀,苦尽甘来。姥姥去世后,母亲变得沉默寡言,就像换了个人一般。这对于她,在我理解既有内心的悲痛欲绝,又有对和娘在一起那段青葱岁月的缅怀与不舍。我时常在思考,家对于一个人意味着什么,是什么样的存在。是个充满亲情味的地方,是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毫无顾忌的地方,还是一个灵魂得到释放和寄托的地方。显然,在那一刻,我从母亲的泪水里找到了答案,那就是叫一生“娘”的踏实和温存,人到晚年还有妈的那种底气和满足,那更是一种血浓于水、情至深处的骨肉亲情,是她擦干泪水,更好地活下去的意义。

疫情期间,已很久没有回到家中,那种沉浸在家中熟悉又渴望的欢笑声也好久没有体会到了。我怀念与母亲畅谈叙旧,无话不谈,被母亲说叨的日子。那有一种游子归乡的忧怀难忘,有一种母亲对儿子的深切思念,更是家中熟悉又独特的亲情味道。我怀念那段过往逝去的岁月,有母亲陪伴我成长成材的日子,她时常鞭策我、鼓励我,让我坚定且勇敢,让我自信又从容。

儿行千里母担忧。转眼间在外工作已四年有余,每次离家,都怀有对家人和母亲的不舍,我也渐渐读懂了母亲对我的爱和期待。时光如电,一晃而过,母亲至今已有六十二岁,身体也已不再健壮,在她面前我像一个永远“长不大”的孩子,在她的关怀与保护下成长。

母亲的两次流泪,让我永远铭记,这是她对子女最好的教育。

(作者 丁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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